照像,光學式的抽象藝術
藝術操作甚少是原況的再現,經常是作者刪減原本眾多、次要的內容,透過情感變形、添加、邏輯重構的結果。簡單的說,任何再寫實的藝術品都是抽象的。
拍照,選擇、主觀、有感或刻意忽視的將一個流動的世界給靜態化——抽象的活動。
大眾面對面簡約帶抽象的溝通經驗,本不難理解:電子影像、輸出的照片,都是生活印象的抽象圖。
只可惜,唯有歷經攝影的數位化,
AI的影像生成才能冷靜的面對:照像和現實世界的分離,放棄照像是「最具真實感」紀錄的認知。
從平面藝術的觀點來看,照像活動的本質為藝術,成像的結果是(光學式的)抽象畫。
觀抽象,想藝術
「抽象」:常指不具體的概念或事物,
例如:情感、思想,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,
或者是抽離自具體事物之後的概念
「自由」、「正義」。名詞。
「抽象」:常用於描述當事者對現況,沒有清晰的形象、
難以具體理解、不容易直白表述的意義,需要更
多思考才能領會。形容詞。
「抽象化」:簡化、重組、符號化具象的過程。動詞。
抽象化的過程,有人憑感性、即興、直覺,
有人依靠理性、數理、規律。
路徑、媒介不同,結果大不相同。
進一步看普遍於思維、語言領域的「抽象化」,我以「非實況再現」的認知為起點,將意念、美學,透過內容的甄選,保留最關鍵的特徵(有時候考量他人辨識的程度),以簡化的外貌概括了原本複雜的對象。
細想「抽象化」剔除非核心的資訊,就有「去蕪存菁」主觀的理想與專注的本質。
再進一步想,抽象作品去除對象的外表,只留下感受之後,是否就是一種現象學的表述?
果真如此,其中可就是某種「特殊符號」的系統?
其實,抽象藝術家恐怕更關心:
抽象的結果能否更有效的表達「不可見」或「不可言說」的真實?他甚至具體的補充:
眼睛靠景物近一點,對象失焦了,視覺平化了;
再靠近些,場域的空間感消逝了,生活的認知關閉了。
因此,大眾透過對抽象的體驗,就算不上學、上課,也能多少貼近 康丁斯基、蒙德里安,東方水墨、抽象表現主義、後現代中的解構與觀念藝術的初步概念。
現今,生活數位成像簡易,影像因而氾濫,
有些攝影家卻視而不見;
哲學家則在一旁感性的說:
刪減無用的影像,突顯重要內容的「數位收納」態度,就是一種生活抽象化的實踐。
話雖如此,面對數位文化(經常)過度龐大又(一時)無用的資訊,反而導致全貌「抽」離,大眾卻不願花費心智去辨思的科技倦怠、文明焦慮現「象」隨處可見。
抽象,
不只是我離開現實再現(自由)的藝術風格,
更是思考的方式!
先具象再抽象?
面對形、色自由漫步,滿滿視覺詩意的抽象作品,
不免令人猜想:
抽象藝術家早先是否應該是位熟悉「完美寫實」要件,具有優秀再現技藝的藝術家?
(從畢卡索的紀錄片看來,早期的確是寫實能力紮實的畫家,康定斯基則不清楚)
後來,他們採用了少即是多的美學,將核心意念非直白的言說,而是藉由簡化既有的形貌,讓作品展現了言簡意賅,字字珠璣的理想。
抽象藝術家迫不及待的補充:
創作專業的外貌「抽象化」或意念上的「聚焦」,
非日常生活便利的簡化。
其中除了有作者對圖象的偏好之外,
也意圖留給他人遊走或詮釋的空間,
從而引發參與者不同的情緒或(潛意識的)反應,
成為主動的參與者。
觀眾則說:
抽象的作品難懂。
我怎麼能知道眼前的抽象繪畫不是「亂畫」的?
較少的內容,我必須更用心些才有辦法進入狀況,
藝術賞析有此必要嗎?
再說,
不佳的接觸情境,作品過度自由的詮釋空間,
經常是額外的「藝術」痛苦——
請不要把自己沒有做完的功課(不負責任的)
交給我!
藝評人說:
受眾的好奇心如果可以穿透疑惑、不悅、不安……
便有機會探究非現況的新境界。
至於如何理解難懂的抽象?——這就是我的責任。
擬真圖象的抽象化,不簡單!
美術史常把20世紀抽象繪畫的產生推論為攝影術的發明,
認定:繪作從此將對外在世界真實的描寫工作,
交付給拍照的結果。
直到「心象攝影家」以內在精神需求的照像意圖,
才讓滿滿光學、科技的「抽象攝影」的美學靈感
涵蓋文學、音樂,甚至宗教。
細看攝影史,多人「自限」在一般性視覺元素的操控,
少數人透過光學特質,簡化景物的形態,純粹了圖象的構成,讓外貌具象,非報導、資訊記錄的藝術影像緊跟隨在
一般性的抽象繪畫認知,例如:
鬆散、混沌、感性抒情的熱抽象
簡潔、幾何、線條為依歸的冷抽象
大色塊,模糊了主題與背景的關係
強化媒介自身平面、極簡的圖像框架
......
繪畫由物質真實的具象,變形為精神真實的純粹抽象。
檢視那些類抽象畫的「抽象攝影」是否等同宣告了:
美術攝影家的鏡頭,無視其拍照活動和自身生命或社會現狀的緊密關係?
雖然照片同隸屬於平面藝術的成員,
但是,拍照身體移動的跡象,卻又遠遠不及「抽象表現主意」畫家的行動筆觸。
再者,
展場裡,比實景更超大尺寸的照片;
賣場中,等身、比肉眼更超高畫質的螢幕影像,
就是少有令人感動的材質。
大眾傳播媒體普遍的應用,
讓無所不在的通俗美感,前仆後繼影像後製的
怪、異「科技造像」── 短暫滿足觀眾官能刺激的漩渦;
人工智慧數位生成的科技 ── 令人驚嚇;
照像對現實印象的抽象化工程,實同大象跳舞 ── 轉身難。
攝影家藝術性的照像要如何創作,才能超越日常現象的秩序觀察?
美術照像如果可以:勇敢抗拒通俗的語化、
放棄科技復現的意志、
影像讓非客體的對象削弱人文的指涉、
持續探究人 有意/無意 行為遺跡的
「社會符號」;
深思 照像寫實的印象是什麼藝術?
「社會符號」離似、形變的既視感
可是「抽像」的核心嗎?
進而 多參考音樂的抽象藝術、
多體悟文學中詩歌抽象的意象,
讓影像中的主體,從反映客觀的對象演化為主觀意志
的表現。
如此一來,
照像的抽象化或許仍有機會可以不等同於抽象繪畫。
走,用鏡頭拍得「抽像」美
走廊上,
攝影老師轉過頭來說:
有問題才有機會產生答案。
「抽象攝影」不是把觀眾的關注力從現實世界引開,
而是低調的呈現鏡頭未實質碰觸的部分。
老師沒有明說的是,
作品中藝術間斷的「抽像空白」是等待觀者來提問。
老師的iPad寫著:
有創意的選擇拍照現場的時間、地點、角度......
而非單純造形或光影的美感紀錄;
淡化「暗箱」單點透視的技藝、平化現實世界的印象;
遮擋主對象,讓賓主不分,客滿框;
刻意疏離「社會符號」對現實世界的聯想;
……
攝影家多稜鏡片的鏡頭來回開關著潘朵拉盒子:
快門,聽見聲音,意旨忘了指涉;
外貌寫實的意識退一步了,
心靈過往記憶的脈絡被切斷了,
形式即意義自主的信念浮現了;
強光照射下,
觀景窗猛然浮現
對象鬼魅的「光斑」——千古不散的靈光。